融于生命里的东西落在纸上总觉肤浅,而我却一遍遍,试着写下,妄想与谁人共鸣。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

——《蒲公英的约定》

月夜,柔光如水,回忆变得皎洁。他端着一杯茶,浸在月光里,慢慢泡开了关于她的记忆。

故事得从五年级说起。那时候的他,桀骜不驯,父母老师不知道说了多少回,让他别去游戏机室,他全当耳旁风,照去不误。他也知道那东西沉迷久了没好处,可年轻嘛,倔,偏要走下去。结果一个学年下来,成绩差点门门挂红灯。好在六年级时,他虽然偶尔还去玩两把,但屏幕上那些跳来跳去的画面,已经吸引不了他了。大概是玩腻了吧。

是啊,什么东西,沉迷久了,总会腻的。

对街机没了兴趣,心思也就放到了学习上。老师和母亲一起帮他,他的成绩进步得很快,是班上进步最大的那几个之一。老师安排他和成绩好的她做同桌。从那时候起,人生的纸张翻到了下一页,开始写另一个故事了。

有一次,他无意间看到她在一封信的落款处写了一个叠字小名,就顺口念了出来。她抬头,假装生气:“读得这么生硬,难听。”他说:“不是我读的问题,是这两个字连在一起,本来就不好听。”说完转身问后桌的男生:“你说是吧?”后桌当然帮着他,连声说:“嗯嗯。”她往周围看了一眼,“切~”了一声,悻悻地低下头去。其实他知道,自己可以念得好听些,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

第二学期,快毕业了。一次同学生日,他和她都去了,在酒店一间包厢里。他们有意无意地坐得离彼此比较远,那晚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现在都记不清了。散席后,八九点钟了,对小学生来说已经很晚了。他们回家有一段同路,路边的树枝繁叶茂,随手就能扯下一把。他做了一件让他后悔很久的事:时不时扯一把树叶朝她扔过去。月光下,他看不清她的脸色,她只是用手挡着,没怎么反抗。这让他很吃惊,平时以她的性格,早就冲上来扭他了。快到分路口时,她说:“这么晚了,天这么黑,离家还有一段路,你得送我到家。”他嘴上扭捏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到了她家小区门口,她说:“还没到,你不能走。”他没说话,送她到楼下才转身离开。

十二三岁,感情的事渐渐在心里发芽。那段时间,谁喜欢谁、谁和谁有什么关系之类的事,在同学间传得沸沸扬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会因为某次相视一笑被硬扯到一起,更别说他和同桌的她了。

她在班里一向出色,骨子里的孤傲让她不屑于跟调皮的男生解释这些事。慢慢地,他也看开了,别人说这些的时候,他只是笑笑,不往心里去。

小学的时光,就这么在欢声笑语里悄悄过去了。

六月一别,再见面就是初中了。谁都没料到,三个月的时间,人心能变这么多。他和她在同一所初中的不同教室,时不时会在校园某个角落碰见。可因为那份孤傲,或者叫矜持,又或者怕那些闲言碎语,谁都没停下脚步,主动开口说第一句话。就这样,默默地,擦肩而过了三年。

每次碰面,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时,跟朋友谈笑风生背后那点疼,只有他自己清楚。也许擦肩的她,也是一样的吧。

形同陌路,相见不如不见。然而不见……

一场中考,成了彼此前路的分水岭。成绩一向优异的她发挥失常,去了另一所学校,而他也没填那所学校,去了别处。大概是上天的安排吧,他和她的距离被时间拉得越来越远。可心的距离呢?谁知道。没人知道,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高中校园那么大,他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了。时光怅然,那笑容只在往昔。他轻轻把她藏在记忆深处,微笑,为曾经拥有过。每当夜深人静,那些画面一幅幅跳出来,猝不及防。他试着理清那根线,发现好难,好难……

如果初中他和她不曾分开,那扇曾以为会一起走进的校门,还会向他们敞开吗?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一点:什么东西,缠得久了,总会腻的。所以他不相信天长地久,不相信地老天荒,也不相信眼泪。距离产生美,距离也产生思念,所以思念往往也变得美丽。

他曾问:“同桌的距离有多遥远。”回答是:“要多远有多远,要多近有多近。”是啊,现实的距离在心灵的距离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知道未来会往哪走,和她还会不会再遇见,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个被他无数次美化、净化过的她,永远不会走远。

月夜,柔光如水,思念变得透明。

后来他起身去睡,月光落在空了的茶杯里,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