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间得知《大地之灯》今年印了新版,没有犹豫就买了。花了几天重读一遍,时隔五年,其实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悟。

先说这本书本身。它不是什么名家大作,也没有什么精彩万分、感人肺腑的故事,作者也没有塑造出什么艺术真实的形象。19岁的作者将发生在主人公身上满满正能量的故事加以华丽的辞藻描绘出来,深深吸引了16岁的我。喜欢它,就是从那些唯美的句子开始的。

第一次接触《大地之灯》是在一个朋友的来信中,他写道:“认识你愈久,愈发觉得是我人生行路中一处清喜的水泽,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既是一种不舍。我知道,我是无法成为你的伴侣,与你同行。在我们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这个世界,上帝不会将我的手置于你的手中。这些,我都已经答应过了。”

其实这些话出自简桢的《四月裂帛》,在书中被引用。当时这些话对我有十分的触动,周末回家的时候在网上找了电子版的来看,在学校里用着一个2.5寸屏幕的MP4,晚上熄灯以后窝在被子里把它看完。睡前的阅读环境十分安静,一幅幅华美的画面如今都能在脑中呈现,从卡桑爷爷的天葬,到卫东跟素青的下乡,卡桑跟迦南去尼泊尔的生活,以及最后那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周末回家,花了二十多分钟跑去新华书店买这本书,从众多的畅销文学的一个角落中,找到了一本,封皮已经显得破旧,不过这也是我唯一的选择。又花了一段时间再翻阅一遍,这一次,每读到几句能触动心弦的话,都会提起笔记录下来。那时候就想写点什么东西把它们串起来,不过这拖延症一发作就是三四年。

一开始,认为主角是卡桑,读书至半,觉得是简生,最后发现其实是两个人完全不同而又十分相似的故事,就好比是在两个躯壳里展现出了同样的灵魂。父母双双遇难雪域高原深处长大的孤儿卡桑,和被插队知青父母遗弃出生在北大荒的孩子简生。简生一直到十岁,才被母亲接回城市,可十九岁时简生的母亲因为案件自杀。在西藏的旅行偶遇卡桑,将卡桑带回了城市,两人在整个成长过程中充满了欠缺。在成年之后的岁月依旧伴随着内心阴影,一直都艰苦地进行自我扶正与探索。最终他们用回报或者付出的方式,获得了各自的终极救赎和解脱。

在不断承受苦难的成长中,卡桑一直在用爷爷的话提醒自己:“卡桑,你要记住。我们的肉体永远都只不过是一朵莲花,它会毁灭。但是我们的灵魂是永存的。卡桑,你一定要有善美的灵魂。这样,你的灵魂才能在佛的抚度之下,获得永生。”

所以练成了卡桑异于常人坚忍的性格。不同于卡桑童年在地主家悲惨经历,简生被乡下阿婆好好照顾着,跟母亲回城衣食无忧后又遇见了淮,一个给予了他无限温暖的人,而失去淮后又有辛和的出现,所以简生其实也是十分幸运的。但其实他们的内心都是一样的充满阴影,他们学会了对苦难的包容和悲悯,所以走出了坎坷却精彩万分的人生。

几乎所有读过的人都会喜欢辛和,因为她实在太完美了,她给予简生的爱简直庞大到让人难以置信,因为悲悯辛和而对淮有厌恶之感。其实淮的命运何尝不坎坷呢?我很能体会简生做出跟辛和离婚去陪在身患绝症的淮身边的抉择。淮是简生在十分低落时遇见的那个给予他全世界温暖的人,也正因如此,淮满满地占据了简生的心,所以辛和再完美的存在,也不能走到简生内心的深处,如果简生先遇到的是辛和而不是淮,那么自然辛和会成为简生那个愿意付诸于一切的人。

所以不论是简生,淮,辛和,或者是在简生失去淮后那个牵手又辜负的女生。每一个人都没有错,每一个人都很善良,每一个人都收获幸福且同时承受痛苦,这也是人世千百年来不变的运行之理。

很喜欢书里对一些道理的文艺表述,列在下面:

1. 旦夕之间,情知对于生命的千般流转,尽需付与无尽的忍爱。深情既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你真是一个令人欢喜的人,你的杯不应该为我而空。

2. 随着青春年华的模糊惨淡的影子,一同消逝在时光某个静谧的角落,期待不期年的某事某人,怀着盗墓一般的莽撞和好奇,敲开一只只棺椁的厚重腐木。

3. 当我无法安慰你,或你不再关怀我,请千万记住,在我们菲薄的流年,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秋天的湖泊。

4. 或许行年渐晚,深知在劳碌的时间,能完整实践理想中的美,愈来愈不可得,触目所见多是无法拼凑完全的碎片,若再要苦苦怨忿世间不提供,徒然跟自己倒戈而已。想开了,反而有一份随性的心情,走到哪里,赏到那里。不问从何而来,不贪求更多,也不思索第一次相逢和最后一次相别。

5. 誓言用来拴住骚动的心,终就拴住了虚空。山林不像四季起誓,荣枯随缘;海洋不需要对沙岸承诺,遇合尽兴。连语言都该舍弃,你我之间,只有干干净净的缄默,与存在。

6. 因为是血肉相连的亲人,所以许多话反而成了禁忌。交流是可耻的,亲近是羞耻,唯有通过相互苛求和中伤来表达对彼此的爱,才是理所当然。

7. 我们从来都无能为力,一些我们不忍目睹的事情,并不会因为我们的不堪而延迟了脚步。

8. 浮华之上的聚散离合,虚情假意,阿谀奉迎,勾心斗角,皆不过是过眼云烟。人生百态,犹如四海归帆。自古路遥马亡,殊途同归。

9. 时光,重叠在一棵树上。旧枝叶团团如盖,新条从其上引申。时光在树上写历史,上古的颜色才读毕,忽然看到当代。旧与新,往昔与现在,并不是敌对的状态,他们在时光行程中互相辨认,以美为最后依归。

10. 陌路尽头,撒去一抔惨淡暗白的骨灰,有多少单薄的人情能够留得住厚养薄葬的遗憾,在悲郁的挽歌的尾音上,给这尊尊沉默的青碑下孤孓的魂灵叩一首至情至义的所谓哀悼?而这人间,朝生暮死之间,有多少尸骨未寒的苦魂遁入空寂,却在人世中再也捞不起一丝纪念。

11. 我会给你留下一个海风习习潮来汐往的未来。

12. 在这个人间,若不原谅世事的无情与不公,将永远无法获得安稳平和的心境和人生,毕竟这个世界的残忍和不公是如此稀松平常的事情,今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你只要内心宁静满足,便没有什么苦难能够打击你。

13. 大爱无言,大言稀声,无论什么疼痛,那个你爱的人,善良的人,一如既往的守在你身边,给你以如此的照顾和关怀,在这人情稀薄的世界,此生复有何求?

14. 世上有诸多为自己的想象和胆小所夸张的悲伤,可以呼天抢地、痛不欲生,用于博取同情或者自我倒戈,然而人若心中真有大悲,却通常沉默不语。

15. 其实我们的一生,并不缺乏幸福,然而为什么我们总是只对经历的痛苦记忆犹新,而总是不自觉就忽视了那些虽然微小但是毕竟存在过的幸福呢?

16. 人都会以单独占有恋人内心的重要秘密为骄傲,并且常常可怜的以此作为证明感情的信物。

17. 可曾知道因了这遥远,我的成长才有所附丽。若有日能与你执手听风吟,我反而不能确定这幸福,看过自己以前的轻浮和脆弱,我便恪求自己应当容忍,平和,要做聪明的人,并且尽最大限度的为善。这并不矛盾。

18. 这个夏日我依然还是离去,你亦正好可以借此确认你向来持以的观点,就算完全我将来这一路上要看的风景确实良多。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将比昔日更为美好,亦不能说明,我将遗忘过去一路的景致,因为我确信,人不应该把对将来的期许建立在对过去的鄙夷核对现在的漠视之上。

19. 两人若不是以同样的真情处在恋爱之中,那么其中一个人必定会对对方的痴狂产生鄙夷和不屑。字字锥心,刀刀溅血。

20. 回头的时候,那个曾经以为会在记忆之中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迹的背影,却已经早已漫漶隐去,伴着青春的尾音,唯有天边断鸿的孤影沉入暮色,以及不知何处升起的伤心鹤戾。

21. 我常常看你,便觉得你离我很远,仿佛面对一整个幽深的世界,而我仅仅只站在它的门口。我知道,我永远都进不去。但是我只希望,如果那是些疼痛的过去,那么我能够带你走出来,到更幸福和简单的世界里面来,一起生活下去。你知道,我那么爱你,我不知道这个过程将会有多长。

22. 这种陷入,如同是酒的陷阱,辛辣淋漓。醒来之后才会知道痛。

23. 记忆太过丰盛与庞大,这一切沐浴了青春的血泪,而今回忆起来都像是遥远的幻觉。

24. 沉默与黑暗,于年轻而初升的炽热恋情,是酿造甜蜜与羞涩的温床;而于末路上远涉光阴而来的感情,是抹杀温存与忍爱的秋霜。

25. 而人一旦一厢情愿起来,便已经谈不上自尊。

26. 情欲是成年世界洞开的一道门,无论怎样的年轻但凡被情欲覆盖过的身体,就立刻会以迅疾的速度垂垂老去,无论怎么形容情欲的华丽和苍凉,从中寻欢,抑或受苦,它终究不过是最彰显人类动物本性的一种行为而已,而一切接近于本性的东西越会因为失去面具而变得空洞淋漓。

27. 飞机起飞的时候,需要抗拒非常之大的阻力,然而一旦他冲破这个阻力,上升到了高空,那么空气的阻力对于地面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了,他便可以自由自在的飞行。这就像人生。

28. 有些伤害像是溃烂的创口中那枚拔不出来的箭头,一碰就痛。她即使可以做到原谅和遗忘,成长亦已经因此在无形中被扭转了轨迹,就算是她已经尽了全力来抵抗。

29. 人言,经历让人坚强成熟。然而事实上,人并非是变得坚强成熟,而是一种顿重和顺受。在此背后人往往反而是越来越弱,内心深处越来越想能够有一个停留,寻一个安慰。毕竟,既然迈进了这盛大的世间,一切就已经成为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后路已经没有,所以不得不选择往进。

30. 回忆永远有着优美动人的形态,令人复述往事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沦陷到一种臆想和虚荣的修复之后变得接近完美的幻象中去,无论当初经历那些事实的时候是多么的不堪和不齿。尽管这种饮鸩止渴的告解,总是使得贪恋过往的人在这个不断往前奔跑的世界里,注定不能够走得太远。

当然,在这个把回头看做软弱和耻辱的世界上,走得再远,也终究达不到想要的永远。走得再近,也终究回不到想要的梦境。人永远是一群被内心的遗憾和憧憬所奴役的生物,夹在生命的单行道上,走不远,回不去。

31. 人是没有孤不孤独之分的,只有对孤独害不害怕之分。

32. 他如故人站在你的记忆里,缄默的站立多年,然后轰然的倒下去。回首,只看见一切虚空,遗憾,太迟。

33. 我们一生,可以遇到那么多的人。不论爱与不爱,都可以一起度过一生中的一天,一个月,一年,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好聚好散,然后和下一个人一起度过又一天,又一月,又一年……

34. 但你知道,我们在这个世上,所能真正给出的爱,就那么一次,所能真正做出得好,也就那么一点儿,剩下的都留给了自己,用以修缮并苟且自己的生。而我若没有你,连苟且自身都是晦涩不甘,所以我一定要有你在,才能够拥有完满,因此你不必觉得这感情的无由和庞大,以至于难以接纳并且相信。毕竟说到底,我如此甘愿而执拗的去担当对你的感情,亦不过是为了填补自己的生。这当是一种善意的自私,使所有盛大的感情背后最真实却最不为人知的本因。